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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人不懂得“口味人生”,许多美丽的甜蜜的醇厚的,还有许多辛辣的苦涩的冰冷的东西抓在手上,放进嘴里,就是品尝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饿了,有食物填进肚子就是好的。却是那一阵当初我咒骂它刮得太大、堵住了我的去路的风,几十年来咀嚼不下百次,越咂味道越浓,有时会如痴如呆地久久凝望、思索、激动,并且从中引发许多许多故事来。这风,就是西风。西风常年有之,有时大,有时小,有时寒冷,有时炽热,它是人们打压、批判的对象,从来没人歌唱它。但我心中的西风,没有任何一种风能把它压倒。还有是和西风相连的河埠。南方大凡有人居住的地方,都有河埠。不过,我说的这个河埠,是宜兴城里太滆桥下那个老河埠。

  早年,生产队不定期地开上水泥船去十里牌化肥厂“装氨水”。这种叫氨水的肥水装在前后两个船洞里,拧紧盖子,不让“氨气”跑掉。这样的重载船最怕风浪,船一旦吃水,“一沉到底”,只有仙人才能救你。我们赶大早出门,船上有个毛竹作桅杆的“布兜子”,遇上顺风,也快,下午一点多就把氨水装上船了。装氨水从来是连夜赶路,不在外面过宿,却是船返回开到太滆桥泊在河埠上,有人要上岸打一瓶和桥酱油快快赶路时,老大的西风不停不歇不减弱,看样子还有继续加大的趋势,等到下午三点多,只能发叹一声:今天西风老爷不回家做晚饭了,过不了西氿了,住夜吧——乡言说,西风没有老婆,它得回家做晚饭。河埠两边已有七八条船泊着,除了一条“秃尾巴”爆炒米船,全是装氨水的水泥船,都在等待过西氿。这个河埠日夜繁忙,大凡经过宜兴城,想在城里靠一靠的西来东往的行船,大都泊在这个码头上,桥西是宜兴城唯一的轮船码头,挨近城中心,上下方便,办事方便。

  农民不读书,也看不起书。他们把文字视作“苍蝇爪子”,报纸上也登着“不识ABC,照样开机器”的文章——说是学问越多越反动。但农民从来不同反动二字挂钩,我这个喜欢看书的人,所能得到的书,也只有不要花钱的“毛选”、“批林批孔”小册子和旨在骂国民党的鲁迅杂文;再就是过年时节花三块米粉饼子换来的皇历。这本新辞典拿上手,我天天读,有时一天读两三页,有时一天读七八页,一天不读好像少了点什么。整整10多年,它一直伴随着我;那年刮台风屋漏水,把它淋湿了,纸发黄了,还是继续读,直到我后来相继有了《现代汉语词典》、《辞海》、《辞源》,才让它安然大睡。

  一个人,或者触景生情,或者欢乐或者悲愤,或者他人不经意中一句平淡话,都会“突然想起”某件往事来。在我从杨巷老家搬家进城的那一刻(86年),我突然想起,是西风改变了我的命运,若不是那天刮西风,氨水船过不了西氿,买不成那本辞典,不拥有整整一本辞典上的文字知识,在后来的作文写作中,决不会那么顺畅,到头来充其量是个“文学爱好者”,而同作家和什么职称没有任何干系:农民伯伯是也。


  太滆桥下的老河埠,依然存在;河埠由东、西两个相对的步阶筑成,两个河埠走向同一处水边;不过,现在它不再供人上下了,上边筑起高高的埝墙,埝墙被茂密的黄花藤覆盖着,只有东边的七八个步阶和西边的五六个步阶还能见证它的当日的风光。我对这个老河埠近似痴迷,每当我走上太滆桥,都要依附桥栏,久久地凝望,心中会不由自主地叫喊一声:嗬,西风;嗬,老河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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